2026年7月29日,一份针对港股上市药企科伦博泰(的举报信在医药行业流传。举报材料直指公司核心ADC产品芦康沙妥珠单抗存在带金销售、通过虚开发票套取营销费用、依托基金会名义开展变相利益输送、违规收集患者诊疗数据等问题,事件涉及多家三甲
科伦博泰对外回应称举报内容不实,将核实举报人信息并追究其法律责任。多家涉事、基金会表示正在核实相关情况或暂无相关信息。截至发稿,暂无监管部门针对该网传舆情出具调查结论。《华夏时报》记者就相关舆情及经营问题致函科伦博泰,暂未获得官方回复。
就在举报信流传两天后,2026年8月1日,由七部门联合发布的《医药代表管理办法》将正式施行。新规明确划定9条红线:医药代表不得承担药品销售任务、不得统计医生处方量、不得给予回扣或变相利益输送等。几乎每一条都精准对应举报信中的指控。举报人选择的时机,恰好卡在行业规则切换的缝隙里。
网传合规舆情与公司经营数据波动的叠加,让科伦博泰的商业化模式、费用管控体系、市场推广合规性受到行业及资本市场关注。这家被称为“中国ADC之王”、市值一度逼近1200亿港元的明星药企,在商业化元年交出了一份怎样的成绩单?举报信的突然出现,又折射出这家公司怎样的深层困境?
7月29日流传的这份举报信,内容之细密令人侧目。每支9399元的售价、900至2000元的回扣区间;涉及河南阳光医疗健康发展基金会、北京大地医疗慈善基金会,总额超800万元的劳务费输送;科比球衣、茅台酒、华为折叠手机的礼品清单;医药代表翻看医生电脑、违规统方的具体行为描述。这种颗粒度,通常只在内部审计报告中才能见到。
“如果是外部人举报,很难掌握如此具体的金额和物品细节。即便是竞品,也不太可能拿到对手的内部报销凭证。这份材料的详实程度,指向内部知情人。”一名不愿具名的医药行业合规人士向记者分析。
但也正因如此,北京大地医疗慈善基金会负责人的回应提供了另一种叙事版本——“员工被辞退的报复行为”。若此说属实,则举报信的动机将从根本上被重新定性。截至发稿,尚无任何监管部门就此事发布正式核查通报。
“这次行业关注的事件,本质上就是ADC赛道商业化阵痛的一个缩影。”新智派新质生产力会客厅联合创始发起人袁帅对本报记者表示,“它提醒所有创新药企,内卷的环境里更要守住合规的底线,只有靠产品价值赢来的市场,才是真正可持续的市场。”
无论举报人的动机是什么,举报信之所以能在这个时间点引发如此广泛的共鸣,归根结底是因为它触及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科伦博泰的商业化之路,究竟出了什么问题?
先说亮点。芦康沙妥珠单抗作为中国首个获批完全上市的国产ADC,全年贡献药品销售收入5.43亿元中的绝大部分(上半年销售占比达97.6%)。与默沙东的合作继续深化,后者正推进17项全球三期临床。截至2025年末,公司手握45.59亿元现金及金融资产,资产负债率仅18.7%。
2025年,科伦博泰营收20.58亿元,同比增长6.5%。但拆开来看,许可及合作协议收入14.98亿元,占比72.8%;药品销售收入5.43亿元,占比26.4%。公司每赚100块钱,只有不到27块钱来自卖药,剩下73块钱来自BD(授权)收入——将ADC药物的海外权益授权给等跨国药企所获得的里程碑付款和首付款。
与的合作,曾是科伦博泰最大的护城河。超118亿美元的交易总额、17项全球三期临床,让市场相信芦康沙妥珠单抗具有“全球同类最优”的潜力。然而,这种深度绑定也带来了依赖性风险。业内人士指出,默沙东的全球开发更多服务于自身K药组合策略,科伦博泰海外分成比例、兑现节奏,均取决于默沙东的产品布局,主动权不在自身。
更大的变量出现在2025年12月——芦康沙妥珠单抗等三款产品纳入国家医保目录,2026年1月起单支价格降幅约50%。行业普遍预期这将打开以价换量的通道。野村证券此前预测,科伦博泰2026年上半年收入将按年增长48.4%至14.1亿元,其中药物销售约6.5亿元,主要来自芦康沙妥珠单抗。
然而,放量意味着销售规模扩张,而销售规模扩张恰是合规风险最容易暴露的阶段。举报信选择在这个节点出现,让市场从追问“能卖多少”转向审视“怎么卖的”——销售体系的真实管控能力,成为比销售数字本身更关键的问题。
BD依赖的风险同样未消。2025年许可及合作协议收入占比仍高达72.8%,若BD里程碑付款放缓,而药品放量又因合规问题受阻,营收将面临双重挤压。
2025年,科伦博泰的销售及分销开支从1.83亿元飙升至4.75亿元,增幅达160%。公司组建了超过600人的商业化团队,销售网络覆盖全国300余个地级市、1200余家。
同期,药品销售收入从约0.5亿元增长至5.43亿元,增幅949.8%。从年度数据看,药品收入增速跑赢了费用增速。但基数的特殊性在于,2025年的高增速部分来自极低基数的“数学效应”——2024年药品收入较低。
更值得审视的是投入产出比。2025年,科伦博泰药品收入5.43亿元,销售及分销开支4.75亿元。每卖出1块钱的药,公司就要花掉将近九毛钱的销售费用。在医药行业商业化早期,这一比例不算罕见,但真正的隐忧藏在上下半年的结构性差异中。
上半年,芦康沙妥珠单抗贡献药品收入约3亿元,占公司药品销售比达97.6%,几乎全靠这一款药支撑商业化。此时销售团队尚在组建初期、费用投放相对克制,投入产出比相对健康。进入下半年,销售费用持续加码,相比上半年增加了2.96亿元,商业化团队扩张至600余人,但药品收入并未同步增长——全年药品收入仅5.43亿元,意味着下半年销售不足2.5亿元。费用在涨、人在扩、钱在烧,药却越卖越慢。
此前,包括瑞银、交银国际、野村等多家券商预测芦康沙妥珠单抗在2025年的销售在8亿至10亿元,现实销售情况不及券商预期。
“销售费用高速扩张阶段,企业内控压力必然显著增大。”知名财税审专家刘志耕向本报记者表示,药企唯有转向合规学术推广,才能实现长期稳定发展。
2025年,科伦博泰亏损3.82亿元,较2024年的2.67亿元扩大43.2%。调整后年度亏损从1.18亿元升至2.11亿元,增幅约78%。
亏损扩大的直接推手正是商业化投入的集中释放。研发开支13.20亿元、销售费用4.75亿元、行政开支约1.79亿元——三大项合计约19.74亿元,期间费用率高达营收的96%。这意味着,公司每创造100元收入,就要花掉96元的期间费用。加上营业成本5.79亿元,毛利14.79亿元几乎被期间费用全部吞噬。
更令人忧虑的是经营现金流。2025年,公司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为-1.8亿元——主业尚未能自主造血。
公司的生存高度依赖外部“输血”。2026年7月,公司以每股470.2港元配售融资27亿港元,已是三年内第三次大规模配股。叠加IPO募资,上市三年累计股权融资规模接近70亿港元,在港股18A药企中融资频次与规模均处于较高区间。
截至2025年末,公司现金及金融资产虽达45.59亿元,但按现有烧钱速度估算,若商业化不能实现爆发式放量,现有资金储备难以长期支撑运营。
2026年6月,科伦博泰与宜联生物达成和解,累计收到7.03亿元相关款项,其中YL201对外授权收入分成6.03亿元。这笔“意外之财”将计入非经常性损益,与公司日常经营活动无关——属于一次性收入,不可复制,对公司长期主业盈利能力无实质改善作用。
医保以价换量,结果悬而未决。2025年,科伦博泰无产品纳入医保,芦康沙妥珠单抗全程以自费形式销售,成为市场拓展最大瓶颈。高昂自费价格下,患者可及性受限,医生处方意愿不足,临床价值难以落地。2026年1月1日起,芦康沙妥珠单抗正式纳入国家医保目录,单支价格从9399元降至四千余元,降幅约50%。对于患者而言,这是实实在在的利好;对于科伦博泰而言,这是一场豪赌——销量增长能否跑赢价格降幅?
公司给出的答案是:2026年销售目标翻倍至10亿元,计划将商业化团队扩至800人。价格降半、销售额翻倍——单一维度推演,销量缺口不容小觑。尽管新适应症的拓展有望扩大患者基数,但目标的实现仍面临巨大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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