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滩大会闭幕：“没有答案的问题”摆上台面，上海在“非共识”中生长新共识

　　9月12日，2026 Inclusion·外滩大会在上海闭幕。四天会期内，大会共吸引来自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嘉宾和观众，超过7.8万人次现场参会，其中“00后”观众占比达到20%，还有2300万人次在线观看论坛直播。

　　除了热闹的科技展示，记者注意到，今年外滩大会40余场主题论坛并未止步于常规的行业分享，而是将许多行业非共识乃至分歧，摆在桌面充分讨论，初步形成一批新共识等待市场检验。

　　在众多非共识的讨论中，促使更多原始创新与产业验证双向循环，正是上海回答AI新经济的解题思路。

　　在1.5万平方米的主题科技展区内，300余家企业集中展示了AI从“生成”走向“行动”的最新进展，涵盖医疗健康、支付、金融、零售、生活服务等真实场景。

　　据大会组委会披露，共有50余项技术、产品和应用在大会首发首展，覆盖智能体、具身智能、AI终端、量子科技、金融科技等多个方向。展区中，机器人开始进入药房、工厂、洗衣房等真实工作场景，智能体可以帮助用户点咖啡、叫车、求职和就医，AI也进一步渗透到街边小店、中小企业和乡村诊所。

　　外滩大会同期设置了多场产业对接和创投活动，其中产业对接会吸引350家企业参与，促成合作意向80余项。

　　2026外滩大会“AI新经济小聚场”，脱口秀演员呼兰与参会嘉宾对谈，围绕“AI新经济与脱口秀”主题展开趣味分享，吸引观众举机记录。

　　大会还首次增设具身智能专场，推动企业与实际产业需求现场“握手”，同期举办的“Meetup”汇聚全球500余名投资人和120余家AI初创企业，一批早期项目进入投资机构和产业方视野。

　　此外，“创新物种展区”还集中展示初创企业、一人公司及创新项目，智利、阿根廷、巴拉圭、乌拉圭等拉美国家的创业者代表团也到访交流。

　　值得一提的是，围绕“共创AI新经济”主题，来自研究一线、产业一线和投资界的670余位嘉宾，深入探讨了人工智能对生产、消费、商业及社会形态的深刻影响。

　　期间，大会也诞生了一些行业共识，比如，AI的经济价值正在从“降本增效”转向“创造新的需求、供给与商业增量”；AI新经济下的身份、授权、安全与责任追溯等“可信基础设施”的重要性显著上升；AI的红利兑现需兼顾效率与分配公平，最终以“人的获得感”来衡量。

　　虽然共识不少，但身处外滩大会论坛现场，最直观的感受就是“火药味”有点浓。即便是大会主题“AI新经济”，经济学家们的分歧也不小。

　　凭借庞大的算力需求，英伟达稳坐5万亿美元市值，登顶全球市值一哥，美国AI独角兽Anthropic最新一轮估值也预计将突破2万亿美元。在AI应用方面，各类AI办公智能体层出不穷，“AI大幅提效”几乎成了主流叙事。

　　正是这样一片乐观声中，上海财经大学校长刘元春却泼了一盆冷水：“AI经济的新形态已经确立，但AI经济学还没有真正开始。”AI提振经济的作用到底多大？不同研究的结果也不尽相同。

　　202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菲利普·阿吉翁在主论坛上给出了一个相对乐观的答案：仅考虑AI对商品与服务生产任务的自动化，未来十年AI就有望让生产率增速每年额外提高0.68个百分点。若把AI在创新环节的作用一并计入，这一数字可再抬升至约1.08个百分点。

　　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教授达龙·阿西莫格鲁的判断则保守得多：未来十年，AI对全要素生产率的年均贡献仅在0.07至0.1个百分点之间，远低于市场预期。201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托马斯·萨金特更是直言：“今天涌入AI的巨额投资，建立在可疑的模型之上。”

　　“不会取代就业，也不会取代职业，它只会取代能力。”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讲席教授陆铭判断，岗位会被不断细分，标准化、重复性的工作将被机器接管，而需要价值判断的复杂场景，人的优势依旧明显，“服务业，可能是人类最后的护城河。”

　　摩根士丹利中国首席经济学家邢自强却持相反看法：“这一轮AI的扩散速度，远快于工业革命的蒸汽机与电气化。”在他看来，新岗位的创造赶不上AI对旧岗位的蚕食，尤其是入门级岗位可能率先萎缩。

　　“当前技术还没有收敛”“行业还没形成统一观念”“我的看法可能跟别人不太一样”……记者在追问“AI投资泡沫”“具身数据类型”等问题时能明显感受到：这样的非共识，在外滩大会上格外密集，一些较为尖锐的分歧观点，甚至被采访对象拒绝回应。

　　“前两年自动驾驶圈有个话题很热，分层模型和端到端两条路线各执一词。回过头看，当技术逐步收敛，讨论也就失去了意义。”峰瑞资本副总裁颜黔杭告诉记者，如今具身智能的多条技术路线仍未收敛，他来外滩大会，就是想多听同行的判断，给自己一些启发。

　　真正“从0到1”的创新，只可能发生在尚未被证实、多条路径并行的地带。外滩大会的价值，恰恰在于允许这些分歧被摆上台面：今天被多数人否决的路线，甚至可能成为5年后的主流方案。

　　去年，世界大会（WAIC）抛出“数学之问、科学之问、模型之问”三大追问，讨论的都是尚未收敛的分歧，其中不少至今没有答案。

　　今年，外滩大会发布“AI科技人文十问”。与产业界的宏大命题不同，这十个问题从5000多条公众征集中筛选而出，全部来自普通人：都说AI让我们效率更高了，为什么我们反而变得更累？我每天教AI怎么做我的工作，是不是在亲手训练自己的替代者？

　　紧接着，浦江创新论坛也从近200个候选问题中遴选出10个“浦江科学之问”，聚焦“探索人类知识边界”，邀请科研人员提出面向未来10—30年可能变革学科范式或形成新研究方向的根本性科学问题。而这些问题往往仍站在共识的边缘，指向的都是高风险、高价值的基础研究。

　　如今，AI时代的变革洪流，比以往任何一次技术革命都来得更急更猛。原始创新的高频迭代，正成为丈量一座城市科创活力的新标尺。“这一轮AI，是把过去几十年积累的算力、数据、算法一次性引爆。”中国工程院院士王坚如是感慨。

　　面对这样的引爆点，上海选择用一场贯穿全年的“科创接力”，搭建平台把学界、业界、投资界吸引在一起，在众多的非共识中，推动科研向产业化跃迁，形成科研与产业的双向联动。

　　3月的全球开发者先锋大会，在上海徐汇西岸吸引200家开发者社区、4.5万人到场。它不追大厂光环，帮“潜力种子”找技术、找场景、找资本、找伙伴，上海想做的是“最懂开发者的城市”。

　　9月的外滩大会则把“金融+AI”的前期探索延展到全行业，通过支付、医疗、养老等真实场景检验AI的落地。“WAIC展示最新技术，外滩大会展示应用成果，一前一后打好上海科研与应用的两块地基。”外滩大会组委会一位成员告诉记者。

　　同期的浦江创新论坛，则把目光投向更远，聚焦基础研究，探路未来产业。而即将到来的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，其中工业4.0、系统集成等赛项，也指向AI催生的新岗位。“大国工匠”，或许将被AI重新定义。

　　这样的接力，意味着行业的更多可能。毕竟，谁能在非共识中率先凝聚起新共识，谁就更可能握住下一轮全球产业的主导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