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城把“过路货”留下了丨活力中国调研行

　　“20世纪80年代，黑河对俄贸易靠一车西瓜换一船化肥起步，以物易物，没有规范通关渠道。”中国（黑龙江）自由贸易试验区黑河片区对外贸易与合作中心主任钟桓宇告诉记者，后来边民单人背包往返两国带货，几十个人凑货才能装满一车大豆，货物过境直接拉走，利润被外地中间商拿走，“本地留不下产业、留不下收益”。

　　如今，这座与俄罗斯布拉戈维申斯克市隔黑龙江相望的边城变了模样。钟桓宇介绍，黑河是中俄4370公里边境线上距离最近、规格最高、功能最全的口岸城市，素有“中俄双子城”之称。9月5日，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跟随“活力中国调研行”黑龙江主题采访团走进黑河自贸片区——这个2019年8月获批的中国最北自贸试验区，正把过路的货物、流量和生意，一样一样留在本地。

　　在丰德恒泰粮油的厂区，俄罗斯大豆经压榨变成豆油和豆粕，销往河北、山东、浙江等地，豆粕合作商名单上有亨氏（中国）、九三、金龙鱼。2020年，丰德恒泰抓住边民互市贸易落地加工政策窗口，投资1.5亿元建厂，2023年投产，成为黑河首家互市贸易落地加工企业，年处理大豆15万吨。

　　“过去口岸贸易多是简单货物中转，资源过境不留增值空间。”黑河市丰泰集团总经理吕炜深耕对俄贸易三十余年。他告诉记者，依托区港联动、预约通关、退税提速等改革，企业2024年产值突破9000万元，晋升为规上工业企业；2026年上半年产值已达1.54亿元，同比增长6.8倍，带动60余名本地边民就业。下一步，总投资1.1亿元的大豆组织蛋白项目计划今年9月开工、2027年底投产，达产后年产4万吨大豆组织蛋白，部分产品将返销俄罗斯。

　　企业相关负责人介绍，之所以舍近求远进口俄豆，是因为黑龙江本地大豆成本更高，而俄罗斯大豆供货量更大。边民互市渠道还有一笔明白账——边民集货可开具3%的增值税发票，企业按9%抵扣，折算下来每吨大豆能节约200多元，企业再按每人30元向参与集货的边民付费。

　　企业背后，是一套“边民互市+合作社+落地加工”模式：1.65万名备案边民数字化参贸，每人每日8000元免税额度统筹调度，货款线上直付边民个人账户，“两份合同、两次结算、一次申报、一张发票”全程可追溯。通关效率的变化最直观。钟桓宇介绍，过去边民要到场排队签合同、刷脸核验，一个人要10到20分钟。如今线上申报，单票90秒办结，最快只要二三十秒。

　　钟桓宇告诉记者，目前黑河互市贸易进口商品中，俄罗斯大豆占比超过98%，全部来自对岸阿穆尔州产区。互市贸易额2023年为6866万元，2024年为7513万元，2025年受交易点搬迁和俄豆价格走低影响有所回落，2026年上半年提升至2.29亿元，占全省比重从2025年全年的6%升至43.87%；落地加工企业从7家增至12家，总加工产能从10万吨提至30万吨。

　　留下来的还有跨境电商的包裹。2016年诞生的“俄品多”从线下俄货超市做到线上百家网店；俄语专业毕业的刘雅乐返乡做起双向电商，一边进口俄罗斯农林产品，一边把浙江小商品、黑河杂粮和机械设备通过Ozon、Wildberries发往俄罗斯。针对跨境货车空载痛点，片区推出拼车出口模式，物流成本直降40%；俄远东多座城市的16个海外仓，让当地消费者下单后可本地配送。

　　通道本身也在升级。大黑河岛上，全球首条跨境跨江客运索道正全力冲刺。中方侧已完成投资5.28亿元，土建进度达98%，跨江放绳关键工序完成。项目2015年在中俄两国元首见证下签约，轿厢最大容量110人，年设计运力260万人次，建成后两岸通勤时间将由数小时压缩至数分钟。建设方金龙港公司介绍，片区协助申请超长期特别国债近2.3亿元，并与俄方建立周例会制度，破解钢丝绳跨江施放、验收标准互认等难题。

　　货物、包裹、人流背后，是“买全国、卖全俄”与“买全俄、卖全国”的“双买双卖”格局。2026年1—7月，黑河自贸片区进出口总值227.99亿元，对俄贸易占比超95%，占黑龙江全省三个自贸片区进出口总额的39.2%，位列第一；液氦进口量占全国陆路进口量五分之一；累计形成280项制度创新案例，65项获黑龙江全省复制推广。

　　从一车西瓜换一船化肥，到互市落地加工、、跨境索道，黑河自贸片区正实现从“通道经济”向“口岸经济、产业经济”的一跃，货还是那些货，但增值和就业，留在了边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