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生主播,随流量漂浮。
换上白色短袖校服后,林思颖坐到床上,打开手机。调好灯光,设置好美颜参数、滤镜。虽然素颜,但镜头里的她看上去皮肤光滑白皙,脸颊微红。直播开始,她露出自己招牌的甜美笑容。
20岁的林思颖是一名大学生主播,每天直播的时间是晚上8点到11点。直播间里观众来了又走,维持在七八人左右。林思颖主要聊她的日常,回答粉丝的提问。有粉丝打赏,她会礼貌感谢。直播中,她的笑容没有中断过。
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发布的统计报告,截至2024年12月,我国网络直播用户规模达8.33亿人。而在层出不穷的直播间中,以“大学生”为人设标签的主播正受到关注。和许多大学生一样,林思颖也想抓住这个“风口”。
直播的世界像一个“丛林”,流量聚集的地方,也有“互联网的恶意”。这是大学生主播吴潇的深切感受。两年多时间里,她坚持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直播,即使课程排满也不允许自己停播一天。直播时,她的标题和标签里写着“学生主播”,人设是积极向上、正能量的女大学生,直播的主要内容是聊天、唱歌,和其他主播PK比赛。
而在自己的社交平台账号上,她这样描述做主播的状态:“他们必须能吃苦,能忍受焦虑的情绪,忍受一份不稳定的工作,忍受网络上非常多恶意和难听的舆论,忍受每天如山倒来的情绪反扑,忍受常年一个人在直播间,下播了一个人的孤独。”
兼职直播为一些大学生带来高于同龄人的收入,但能停留在“风口”上的时间并不多。随着越来越多的大学生涌入直播行业,当毕业的时间临近,他们需要决定是留下还是离开。
来到“风口”的学生主播
吴潇的直播生涯始于19岁。
她就读于河北一所本科院校的网络运营专业,对直播的了解源于课堂。运营直播课上,老师鼓励学生参加省里的电商直播大赛,吴潇提交了在演播厅卖西瓜的视频。让她感到意外是,她获得的票数排全省第四。
赛后复盘时,吴潇察觉到自身的优势:性格活泼外向,爱说爱笑,长着一张甜美的圆脸,有亲和力和强烈的情绪感染力。从小到大,长辈、同辈、小孩都很喜欢跟她聊天。她表达能力强,在学校是记者、主持人。
2023年大三时,吴潇想靠自己挣生活费。因为经常在网上刷到娱播(娱乐直播)笔记中所称的高额收入,她开始了解直播这个行业。她观看了大量直播,搜寻各种直播攻略,又参加了相关的大学生职业技能大赛。从院赛到校赛,再冲进省赛,“一路杀到”第一,拿下奖金。
比赛结果提升了她的自信心,她觉得要发挥自己的长处,决心做直播。技能大赛上得到的三千元奖金,加上她平时攒的两千多元零花钱,成为她购买直播设备的启动资金。
现在想起来那段“艰难的初创日子”,吴潇会忍不住流泪。她记得当时是期末,她要面对“一堆考试”,想拿专业第一。她一边复习,一边找房、租房。
在校外租房直播,主要是担心室友不同意。她跟室友关系很好实时热点,但她不想因为这事逐一沟通。吴潇想过,就算室友同意,她也不可能在寝室从早上4点半直播到晚上10点。
在学校,除了课程要忙,吴潇还是班长,因此她把直播时间安排在凌晨和深夜。
吴潇在图书馆复习驾照考试,她将直播这段时间的经历发布在自己社交平台账号上。本文图片均为受访者供图
那个寒假,她没有回家,在学校附近花400块钱租了个小房间,房子墙皮脱落,下雨时会漏水。她又花400多元买了7个灯,布置了粉红色的背景墙,一点点搭建起直播间。
穿上最好看的衣服,吴潇开启了第一场直播。
那一年过年,吴潇是在出租屋度过的,冷得发抖。直播的时候她只穿一件薄毛衣,下播了就立马关掉空调。她觉得电费太贵,不舍得一直开,到了晚上就蜷缩在被子里。
吴潇最初直播的出租屋。
两年直播下来,吴潇形容,这是一个从外到内都需要“修炼”的职业。
她对自己各方面的要求越来越高,从直播的背景,到灯光、设备、声卡、电脑,到歌单、开场、舞蹈,以及撒娇或者要礼物的话术。她会关注手机镜头是否更好,背景有没有更“高级”。
每次直播前,吴潇会花两个小时精心打扮。她比过去更加关注身材和皮肤管理,希望每次的妆容、服装风格能让人耳目一新。
但在吴潇眼里,这些都是外在的东西,主播内在的能力最重要,比如“嘴皮子有没有更溜”,以及接话和反应能力、打PK的能力。
更为重要的是能够屏蔽“噪音”。有时,当直播间一个人都没有,吴潇会不想播了。粉丝和其他主播的反应也让她感到折磨。“某个大哥又说我了”、“某个大姐又不来了”、“其他主播又阴阳我了”,这些杂念会一直纠缠着她。
吴潇布置直播背景。
与吴潇相似,林思颖的专业是网络与新媒体,直播既跟专业有关,也是她的兴趣所在。
高中毕业时,林思颖就曾萌生做自媒体的打算,她觉得那是赚钱的“风口”。她摸索着发过声控视频、生活视频,但账号始终没有做起来。大学生主播,随流量漂浮!